中国海外民主运动的迷思

已故中国学者陈子明在《中国大陆民主运动六十年》中写道,1949年以后,中国民主运动分化为大陆民主运动与台湾民主运动两支。不知道今天有多少台湾人同意这样的陈述。他认为,在过去的六十年里,大陆民主运动经历了四次高潮:五一九运动、四五运动、北京之春运动和八九民主运动。陈指出,“五一九运动”属于修正主义的范畴。四五运动可纳入民主社会主义的范畴。北京之春运动的指导思想,既有社会民主主义的因素,也有自由民主主义的因素,二者尚处于混沌状态,运动参与者还没有清醒的自觉。八九民运所追求的社会变革目标,已经是宪政民主主义了。

1989年流亡海外的六四民运人士和1998年流亡海外的中国民主党组党运动失败者,成为21世纪中国海外民运的主要力量,他们以会议、网络、街头抗议等方式努力保留民运群众运动的组织形式,并借助媒体和网络发表他们对中国的现状、未来的思考和意见,然而在某些重要议题上的分歧时时困扰着他们。2012年习近平上任伊始,作为习仲勋的后代,改革派的儿子是否是理所当然的改革派?是否该寄托中国政治改革的希望与习?2017年的郭文贵爆料,是主动支持还是先听其言观其行?2020年美国总统大选,反川还是黑川?以海外民运人士为代表的反共阵营不断重演着分歧、共识、再分歧、再共识的轮回。毫无疑问30年来,中国海外民运也以民主宪政为目的的民主运动,但2021年围绕着近几年在新疆发生的中国政府对维吾尔哈萨克等非汉民族的残酷迫害,是否属於反人类的种族灭绝罪的分歧可能不再仅仅是分歧,是有可能导致海外中国民主运动性质发生改变的历史性事件。

2021年1月19日,美国国务卿彭佩奥先于其他西方国家政府和议会首先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在中国共产党指示和控制下,对新疆以穆斯林为主的维吾尔族人和其他少数民族和宗教少数派群体成员犯下了灭绝种族罪。1月27日,属于美国民主党的美国新国务卿布林肯在白宫记者会上表示认同前任共和党的彭佩奥的有关维吾尔种族灭绝的声明。同年2月22日加拿大下议院、25日荷兰下议院,4月23日英国下议院,先后通过了谴责中国政府在新疆对维吾尔等民族的种族灭绝罪的声明。中国人权律师滕彪不但支持种族灭绝的结论,还提出希望汉族人反思在中国所享有的特权,遭到大部分包括某些中国海外民运领袖在内的汉族人的强烈抵制和反对。

中共1949年建国之后效仿苏联实行消灭阶级为目的的土改、三反五反镇反和社会主义工商业改造等政治运动。资产阶级被消灭之后中共仍不罢休,防止资产阶级复辟和消灭资产阶级思想为主要内容的文化大革命曾被中共自己认定为十年浩劫。毛泽东主政时期政治运动无数近一亿人遭受迫害和牵连,在中共历史上被称为改革开放前三十年。但无论是改开前三十年还是后三十年,中共的少数民族政策一直没有变,拉拢收买兼施以小恩小惠,譬如可以生二胎高考加分等,因此成为部分汉族人否认存在歧视少数民族的理由,也掩盖了中国社会一直存在但被更惨烈的政治运动所掩盖的汉族与少数民族的民族矛盾,统治与被统治、歧视与被歧视的民族矛盾。部分汉族民运人士否认中国社会存在汉族歧视其他民族,仅认为他们与汉族民众一样都是中共专制统治的受害者。

中国海外民主运动的迷思之一 如何看待中国政府的种族灭绝罪行

中国民主化运动过程中很少人思考和探讨中共政权的民族属性。陈子明在分析历次民主运动参与者的政治思想时,使用了修正主义、社会主义、自由主义和民主主义等政治词汇。他在分析推动中国民主化力量时,根据参与者的社会政治背景分类,体制外民运力量、体制内外维权力量,和体制内的民主化力量。那么中共政权若根据民族分类,是属于哪个民族?按照中共的说法是中华民族。估计很多受中国政府教育的学者知识分子普通民众也会认同,包括一些民运人士。但遭受中共种族灭绝的维吾尔哈萨克等民族有不同意见,他们认为中共是大汉族主义的产物和代表。

清末孙中山提出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到1912年革命成功中华民国建立政治口号改为五族共和。所以中华民国政府是货真价实的民族政权,是孙中山袁世凯等人代表对汉族的政权。中共也一样,中共要求在各级政府部门组建领导班子时,要有一名少数民族代表,以落实中共的统战政策和少数民族政策,让他们充当政治花瓶,体现中共式的民主以及社会和谐。近年来为了镇压新疆地区维吾尔等民族的反抗独立运动,中国政府以再教育的名义修建了集中营,近百万维吾尔哈萨克人受到不同程度的政治迫害。随着中国政府在新疆的种族灭绝罪行被不断揭露,欧美西方国家逐渐重视并采取相应的政策向中方施压,包括对来自新疆商品的经济制裁,但收效甚微。今年1月美国前后两任国务卿发表声明把中共对维吾尔等民族的迫害认定为种族灭绝,一些西方国家议会也跟进,然而中国海外民运的主要参与者在内的很多汉族网友公开表示不能同意对中国政府种族灭绝的指控。

相对于汉族是否歧视维吾尔哈萨克等少数民族的争论,西方社会对中共种族灭绝罪行的认定直指最严重的反人类罪。更有数据显示,新疆2017年至2019年出生率大降1/2,和网络上不断涌现的维吾尔哈萨克人揭露中国政府种族迫害的视频,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西方国家政府和议会加入谴责中国政府的种族灭绝罪。无独有偶,2017年发生的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昂山素季领导的缅甸民主政府对罗兴亚人的种族宗教迫害,受到了西方国际社会的强烈谴责,同时被联合国调查人员认定迫害具有种族灭绝的意图。当民主遇到民族,中国海外民运人士是否会像他们曾经的偶像昂山素季一样败下阵来我们不得而知,但的确对他们来说既是一个新的考验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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